“如你所願……我的，共犯。”
他低沉的尾音還縈繞在耳畔，如同最纏綿的誓言，卻又帶着墜入深淵的決絕。林汐感覺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微微一變，那只冰冷的手順着她的小臂滑下，強勢地、不由分說地撬開了她因緊張而蜷起的手指，與她十指緊緊交扣。
不是溫柔的相握，是徹底的侵占與捆綁。
“那麼，第一個問題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略沉，帶着一種審視獵物傷口的冷靜，“這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他的拇指，帶着深海生物特有的微涼體溫，重重碾過她柔嫩的掌心。那裏，有幾個剛剛結痂的、深深嵌入皮肉的月牙形痕跡——是她不久前在實驗室，面對陳景明步步緊逼的污蔑和那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巨大壓力時，無意識掐破的。
細微的刺痛感傳來，林汐呼吸一窒，下意識想抽回手，卻被他更用力地攥住。他的指腹在她自殘留下的傷痕上緩慢地、近乎殘忍地摩挲着，那雙幽邃的眼眸鎖住她，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。
“疼嗎？”他問。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，仿佛只是單純的詢問。
林汐抿了抿唇，剛想倔強地回一句“不疼”，他卻已經俯身靠近，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，用那種淬了冰又燃着火的獨特嗓音，低低地宣告：
“記住這種感覺。下次，再敢這樣傷害自己……”他刻意停頓，冰冷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垂，“我會親自讓你知道，什麼是真正的懲罰。”
那句話像一道電流，瞬間竄過她的脊髓。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栗攫住了她，可與此同時，一股更深的、近乎病態的悸動卻在心口瘋狂滋長。他不在乎她疼不疼，他在乎的是她屬於他，連她傷害自己，都是對他所有權的一種冒犯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一道更猛烈的閃電劈開夜幕，緊隨其後的驚雷幾乎要將整座城市震碎。屋內的燈光劇烈地閃爍了兩下，驟然熄滅！
黑暗如濃稠的墨汁瞬間潑灑下來，淹沒了所有的視覺。
視覺被剝奪，其他感官便被無限放大。
林汐感覺到他扣着她的手沒有絲毫鬆動，反而在黑暗中將她拉得更近，她的額頭幾乎要撞上他堅硬的胸膛。他身上那股冷冽的、帶着深海氣息的味道，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裏，變得更加清晰，也更加具有侵略性，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每一次呼吸。
“怕黑？”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惡劣的逗弄。
林汐沒有回答，只是借着窗外偶爾閃過的、慘白而短暫的閃電光芒，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他。雷聲滾滾，每一次轟鳴都像是敲擊在她的心髒上。
在又一次閃電亮起的刹那，她看到了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。幽藍的底色已經完全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金色豎瞳，非人的、冰冷的，卻又燃燒着一種原始而熾烈的火焰，牢牢地鎖定着她。
這不再是人類的眼神。
這是屬於深海之主，屬於古老龍族的凝視。
“敖夜……”她低喚他的名字，聲音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，不是因爲恐懼這黑暗或雷霆，而是因爲眼前這個徹底撕去人類僞裝的存在。
“我在。”他回應，簡短的兩個字，卻帶着重若千鈞的分量。
黑暗中，他空閒的那只手抬了起來，冰涼的指尖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肩膀上，那枚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、屬於他的龍鱗信物。他輕輕撫摸着那片堅硬的輪廓，如同在確認自己的所有物。
“風暴要來了，林汐。”他不再壓低聲音，那屬於龍族的、帶着古老韻律和威壓的聲線在黑暗中擴散開來，“不是天上的這場雨。”
他的話語如同預言，冰冷地敲打在她的鼓膜上。
“陳景明不會罷休，他背後的人，更不會。”他的指尖從她的肩膀滑下，落在她的背心，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，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，“他們指控你竊取國家機密，下一步，就是徹底的清查、封存你所有的研究數據，甚至……讓你消失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淬了毒的冰棱，扎進林汐的心口。她知道，他說的是事實。陳景明和他的同夥，有能力也有動機做到這一步。
“但是，”他話音一轉，那冰冷的語調裏陡然注入了一種強悍無比、甚至堪稱狂妄的力量，“從此刻起，你的敵人，即我的敵人。”
他再次執起她帶着傷痕的那只手，將她的掌心緊緊貼在自己左側的胸膛上。
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料，林汐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強健而緩慢的心跳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沉穩，有力，仿佛蟄伏在深海之下的遠古巨獸蘇醒前的脈動。與此同時，一股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暖流，從他心髒的位置，透過她的掌心傷痕，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，奇異地安撫了那細微的刺痛，帶來一種近乎愈合的癢意。
“感受到嗎？”他的龍瞳在黑暗中閃爍着微光，“這是我的承諾。契約……已成。”
不是請求，不是合作，是單方面的宣告與綁定。
林汐的心髒在他的掌下瘋狂跳動，幾乎要與他的心跳共鳴。她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空氣裏滿滿都是他冷冽的氣息。是危險，是未知，是通往深淵的單程票。
可也是她在這污濁傾軋的世界裏，唯一抓住的、強大的浮木。
她不再猶豫，不再退縮。貼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，反客爲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，仿佛要透過血肉，直接抓住那顆爲她而跳動的心髒。
“好。”她睜開眼睛，即便在黑暗中，她的目光也亮得驚人，直直地迎上那雙非人的金色豎瞳，“我的敵人，即你的敵人。我的命運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清晰地吐出最後兩個字：
“……與你共享。”
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鎖死。
敖夜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、近乎滿足的喟嘆。他低下頭，額前的碎發掃過她的額頭，冰冷與溫熱交織。
“如你所願。”他重復着最初的誓言，但這一次，語調裏少了那份危險的試探，多了某種塵埃落定的、冰冷的溫柔。
窗外的暴雨依舊沒有任何止歇的跡象，瘋狂地沖刷着玻璃窗，發出令人心悸的咆哮。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顛簸、沉浮。
而在這一片黑暗與喧囂的中心，他緊緊擁着她，如同巨龍守護着他失而復得的珍寶，又如同共犯在末日來臨前，交換着彼此唯一的體溫和心跳。
直到——
他貼在她耳邊的唇微微一動，用一種近乎虛無，卻又帶着致命詛咒意味的音量，烙下最後的印記：
“記住，從今往後，你的命是我的。沒有我的允許，死神也帶不走你。”
黑暗中，林汐攥緊了他衣襟的手指，因這極致霸道也極致動人的宣言，微微顫抖起來。
她不知道，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，在城市另一端某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裏，一份加蓋着“絕密”印戳、關於“深海異常能量源及疑似關聯人員林汐”的緊急調查報告，被“啪”地一聲，重重摔在了紅木辦公桌上。
更大的風暴，已在天邊匯聚成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