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落入他掌心的瞬間，指尖的冰涼觸碰到底線般的灼熱。
他沒有立刻握緊，只是用指腹輕輕蹭過她掌側那道新鮮的、被她自己掐出的月牙形血痕。細微的刺痛感傳來，林汐下意識地想縮手，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。
“契約成立。”敖夜的聲音很低，像深海涌動的暗流，裹挾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從這一刻起，你的敵人，即我的敵人。”
他的手掌終於合攏，完全包裹住她微顫的手指。那溫度並不熾熱，反而帶着一種玉石般的沁涼，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最後一絲慌亂。這不是牽手，更像是一種力量的渡讓，一種命運的捆綁。
“明日研討會，我會在場。”
“你以什麼身份在場？”林汐抬眼看他，窗外雨聲譁然，映得他眼底那點幽藍越發深沉難測。
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，近乎殘忍，又帶着致命的誘惑：“以你‘不正當手段’獲取的，‘機密信息’本人的身份。如何？”
林汐呼吸一窒。他竟要將他自己，置於這場風暴的中心！
電話鈴聲再次尖銳響起，這次是她的手機。屏幕上跳動着“蘇琳”的名字。她剛想接起，敖夜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，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雨夜：“用我的線路。你的通訊，未必安全。”
他走到一旁，拿起那個造型復古的通訊器，簡短說了幾句。林汐只隱約聽到“準備”、“海上”、“確保無事”幾個零碎的詞。他轉身回來時，將通訊器遞給她。
“蘇琳，”閨蜜焦急的聲音透過線路傳來，背景音還有些嘈雜，“你那邊怎麼樣？我剛收到風聲，陳景明那個混蛋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了一批‘權威’，明天要聯名在研討會上發難，指控你核心數據來源不明，涉嫌竊取國家機密！這頂帽子太惡毒了！”
林汐握緊了通訊器，指節泛白，聲音卻異常平靜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！那你還……”
“蘇琳，”林汐打斷她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倚在窗邊、仿佛與窗外暴風雨融爲一體的敖夜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幫我做兩件事。”
“你說！”
“第一，把我們之前整理的，關於陳景明數據造假的所有證據，準備好。第二，”她頓了頓，感受着肩頭外套上那枚龍鱗堅硬的輪廓，仿佛能從中汲取到無盡的勇氣，“幫我查一下，‘探索者號’沉沒當天，所有公開與非公開的乘客名單，以及……傷亡報告。”
通訊那端沉默了片刻，隨即蘇琳的聲音帶着破釜沉舟的堅決：“明白！證據在我U盤裏，誰也刪不掉！名單我動用家裏關系去查，挖地三尺也給你找出來！汐汐，你……”她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你不是一個人，對吧？”
林汐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多說。
掛斷電話，房間內重回寂靜，只剩下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響。敖夜依舊站在窗邊，背影挺拔而孤峭。
“爲什麼還要查？”他忽然問，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林汐走過去，與他並肩而立，看着窗外被風雨肆虐的城市：“你說你沒有讓雙手染上無辜者的血。我選擇相信。但我需要知道，‘探索者號’上究竟發生了什麼。這不是質疑你，而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，“我要面對的不是你一個人的秘密，而是整件事情的真相。我不能糊裏糊塗地，就把你當成……唯一的浮木。”
她用了摘要裏那個詞。浮木。
敖夜側過頭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那眼神復雜得像蘊藏着整個風暴中的海洋。“浮木？”他重復了一遍，語氣裏聽不出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麼，“也許，是旋渦呢？”
“那就一起沉下去。”林汐迎上他的視線，沒有絲毫閃躲，“總好過我一個人在海面上漂着，被那些明槍暗箭打得千瘡百孔。”
她的話音落下，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，瞬間照亮了他英俊卻冷硬的側臉，也映亮了他眼底翻涌的、幾乎要壓制不住的什麼。那不僅僅是幽藍的光芒，更像是有金色的細碎閃電在其中穿梭、炸裂。
雷聲轟隆而至，震得玻璃嗡嗡作響。
在那巨大的轟鳴聲中，他猛地伸手，不是抓住她的手，而是扣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讓她微微蹙眉。他將她拉近一步，兩人之間幾乎呼吸可聞。他身上那股冷冽的、帶着深海氣息的味道強勢地籠罩了她。
“林汐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又燒着火，“記住你今天的選擇。踏進來，就沒有回頭路。我的世界，沒有慈善家，只有……”
他的話語刻意停頓，另一只手抬起，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肩上外套那枚龍鱗的位置，隔着一層衣料，那堅硬的觸感依舊清晰無比。
“……歸屬。”
這兩個字，被他用那樣低沉而危險的嗓音說出來，帶着一種古老的、不容抗拒的宣告意味。不是請求，不是商量，而是既定的事實。
林汐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，幾乎要撞碎肋骨。恐懼嗎？有的。但更多的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，那裏面仿佛有一個正在形成的、只爲她一人存在的風暴眼。
她沒有掙脫他的手，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，這是一個倔強又不服輸的姿態。
“敖夜，”她清晰地說，“從我決定把手交給你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沒想過要回頭。”
窗外，暴雨如注，仿佛要沖刷淨世間一切污濁與僞裝。
窗內，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，稍稍放緩，指腹甚至無意識地在她的脈搏上摩挲了一下，那裏正劇烈地跳動着，回應着這場向死而生的契約。
他低下頭，額角幾縷墨色的碎發垂下，掃過他深邃的眼窩。他的目光從她微微顫動的眼睫，滑到她緊抿的、卻透着一絲倔強弧度的唇瓣上，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然後，他用一種只有她能聽清的音量，在她耳邊落下最終的呢喃，如同龍族的低語，刻印靈魂：
“如你所願……我的，共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