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雪落了一夜，終於停歇。
洗漱、灑掃、用膳，府裏的一切跟從前並無分別。
孟姝和陸硯如常去方寧院與老夫人用膳。
素來安靜的方寧院卻傳出陣陣笑聲。
孟姝脊背一僵，這笑聲她在洗心禪寺和萬寶樓都聽見過。
她側頭看了眼陸硯，卻見陸硯下頜緊繃，顯然沒想到能在國公府聽見葉蟬的笑聲。
進到廳堂，一道俏粉色身影立在老夫人身側，不知說了些什麼逗得老夫人開懷大笑。
見到孟姝與陸硯，老夫人招招手。
“來，這是牙行新選來的姑娘，叫葉蟬，八字和元常正相合，人也討喜，正好留在府裏照顧元常，往後便住在書房旁邊的罩房裏，方便照顧元常的起居。”
陸硯咬緊牙關，聲音淬着寒意。“不可。”
“哼，有何不可。”老夫人又看向孟姝。
“孟姝，你覺得呢？你身子不好，元常又正是頑皮的年紀，有葉蟬管照，你豈不鬆快。”
說實話，這是孟姝第一次見到葉蟬，不算傾城之貌，卻有攝人心魄的柔媚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她還沒走，老夫人就將人接到府裏。
下一步，是不是就要將葉蟬抬爲妾室，讓這對母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親近。
“姝兒關照不過來我來管，何須要一個外人。”
陸硯迫不及待的拒絕讓孟姝瞥了他一眼。
她知道，陸硯如此反應，不是爲了她，只是怕自己精心編造的謊言被她識破罷了。
“元常自己做決定。”眼見拗不過兩人，老夫人揉了揉元常腦袋。
陸元常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了葉蟬。
孟姝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。
畢竟，在陸元常心裏，她是只會逼着他讀書練字、奪走他親娘位置的惡人。
只是，三年教養，看着陸元常與葉蟬如此親近，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泛起絲絲酸楚。
在陸元常的維護和老夫人的堅持下，葉蟬成功留在了國公府。
孟姝木然地回到房間，被風吹久的額頭陣陣疼痛。
“什麼牙行買來的奴婢，分明就是給公爺納的妾！讓她住在罩房，那不正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嗎？夫人您還真要去爲她添置物件兒？！”枕素替孟姝揉着額角，忿忿不平。
孟姝苦笑。“那又如何，母子連心，陸硯不會一直讓她在外的。”
房門忽而被敲響，丫鬟脆生生的通報響起。
“公爺在書房等候夫人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孟姝閉了閉眼。“知道了。”
她起身朝書房而去，可門邊通報的小丫鬟卻已匆匆離開。
書房離她的院落不算太遠，孟姝很快走到。
看見書房外並無人伺候，她略感疑惑。
正準備進書房，書房內卻傳出男女纏雜不清的喘息聲。
“妾怎麼是外人了？妾入國公府，往後便可以時時服侍公爺了…”
“你警告你，少招惹姝兒，否則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死在這裏。”
“妾身只是想要公爺的一點點疼愛…”
“浪貨。”
房裏的聲音顯然被刻意壓低，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落進孟姝的耳中。
陸硯憐惜她身子弱，床上也是溫柔似水。
這是孟姝第一次見到如此粗魯的、不加克制的陸硯。
她的心被猛然攥緊，難以言喻的酸楚沖刷着四肢百骸。
孟姝轉身想走，可一個趔趄，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。
緊接着，陸硯走出書房。“姝兒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男人身上帶着濃鬱的甜香，嗆得她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她語氣微顫。“我來同夫君商量，給葉蟬添置哪些東西，夫君既在忙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見孟姝轉身，陸硯快步上前，餘光卻瞥見窗內窈窕的人影，他腳步生生頓住。
眼睜睜看着孟姝離去，不知爲何，他總覺得，孟姝近來對他有些冷淡。
難道，她知道了什麼？
陸硯閃過一瞬懷疑，但很快，這份懷疑又被他壓下。
孟姝逃也似地回到房間，渾身一軟倒在床上，淚水奪眶而出。
當夜，孟姝寒症發作，渾身不住地打起冷顫，額頭燒得滾燙。
枕素去廚房拿藥，卻發現院裏的藥見了底。
只好先取了銀針爲孟姝施針，再派人去藥堂取藥。
可派去的人卻道，藥堂裏的藥不翼而飛。
許太醫也不在府中。
枕素心底一沉，孟姝現在情況危急，雖有銀針緩解，卻也是治標不治本。
若沒有藥，定會落下沉痾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