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寒過後,冷空氣徹底盤踞了整座城市,連陽光都帶着刺骨的涼。王雲霞窩在臥室的飄窗上,身上裹着林嶼送的貂絨披肩,指尖劃過手機屏幕裏的情侶對戒照片,嘴角的笑意甜得發膩。
“林嶼,這對戒指真好看,你眼光真好。”
“喜歡就好,等你徹底擺脫那個無趣的人,我們就去定制專屬的,刻上彼此的名字。”
“嗯,我都聽你的。他本不懂這些浪漫,只會每天圍着廚房轉,像個沒追求的家庭主夫。”
她刻意壓低了聲音,卻又剛好能讓客廳裏的陳星旭聽見。
陳星旭正蹲在地上,給她擦昨天弄髒的長靴。那是林嶼送她的限量款,她昨天穿着去約會,不小心踩進了雪水裏,回來就隨手扔在了玄關,皺着眉說“髒死了,看着就煩”。
他拿着軟毛刷,小心翼翼地刷着鞋面的污漬,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。溫水換了一盆又一盆,清潔劑用了大半瓶,直到鞋面重新恢復光亮,他才直起身,腰腹傳來一陣酸澀的疼。
結婚三年,他從未讓她做過這些家務。以前她的鞋子髒了,都是他默默拿去擦淨;她的衣服皺了,都是他仔細熨平整;她的胃不舒服,都是他連夜熬好養胃粥。這些在他看來理所當然的付出,如今在她眼裏,卻成了“沒追求”的證明。
“鞋擦好了,放在鞋架上了。”陳星旭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,從客廳傳來。
王雲霞沒有回應,甚至沒有挪動一下身體,依舊盯着手機屏幕,手指飛快地回復着林嶼的消息。直到陳星旭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,想提醒她喝杯熱水暖暖身子,她才猛地抬起頭,眼神裏的厭煩像針一樣扎人。
“你進來什麼?不知道敲門嗎?”她的聲音尖銳,帶着明顯的不悅,“我在和林嶼聊天,你別打擾我們。”
陳星旭的腳步頓在原地,手僵在半空中,原本想說的關心話瞬間堵在了喉嚨裏。他看着她眼裏的不耐煩,看着她迅速切換成溫柔語氣的側臉,心裏像被冰錐狠狠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
“我只是想讓你喝點熱水,天氣太冷了。”他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。
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王雲霞拿起桌上的保溫杯,晃了晃,語氣裏滿是炫耀,“林嶼早就給我準備了進口的熱可可,比你那寡淡的白開水好喝一百倍。他知道我生理期快到了,特意加了紅糖和生姜,還囑咐我每隔一小時就喝一口,哪像你,只會說些沒用的。”
她擰開保溫杯,故意發出清脆的聲響,濃鬱的可可香味瞬間彌漫在臥室裏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眼神時不時瞟向陳星旭,看着他瞬間失色的臉,心裏竟莫名升起一絲。
她開始越來越享受這種感覺——看着陳星旭爲她緊張,爲她失落,爲她痛苦,然後再用林嶼的好,狠狠將他踩在腳下。她覺得這是他應得的,是他背叛她、欺騙她的。
陳星旭默默退出了臥室,輕輕帶上了門。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聽着臥室裏傳來的細碎笑聲,喉嚨裏泛起一陣苦澀。他走到客廳,拿起桌上的空水杯,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,一飲而盡。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,卻壓不住心底的燥熱和疼痛。
接下來的子,王雲霞的磋磨變得更加刻意。
陳星旭因爲加班,連續三天都是凌晨才回家。他怕打擾她休息,每次都輕手輕腳地開門,連燈都不敢開。可第四天晚上,他剛走進家門,客廳的燈就“啪”地一聲被打開了。
王雲霞穿着林嶼送的真絲睡裙,坐在沙發上,臉上帶着冰冷的笑意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?”她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嘲諷,“我還以爲你死在外面了呢。怎麼,那個女秘書就那麼好?讓你連家都不想回了?”
“我在加班,沒有別的事。”陳星旭疲憊地解釋,只想趕緊洗個澡休息。
“加班?”王雲霞冷笑一聲,站起身走到他面前,抬手就將桌上的水杯掃落在地。玻璃碎片四濺,熱水灑了他一身,燙得他瞬間皺起了眉。“陳星旭,你當我是傻子嗎?加班需要每天都凌晨回來?加班需要手機一直關機?我看你就是和那個女秘書在一起鬼混!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大,帶着歇斯底裏的瘋狂。“林嶼就不會這樣對我!他就算再忙,也會提前給我發消息,會告訴我他在哪裏,在做什麼。他會把我放在心尖上,而不是像你一樣,把我當成空氣!”
陳星旭看着滿地的玻璃碎片,看着身上溼漉漉的襯衫,心裏的疲憊瞬間變成了絕望。他沒有再解釋,只是默默蹲下身,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。指尖被鋒利的玻璃劃破,鮮血瞬間涌了出來,滴在地板上,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。
王雲霞看着他流血的手指,眼裏沒有絲毫心疼,反而帶着一絲冷漠的快意。“別在我面前裝可憐,我不會同情你。你這是自作自受!”
說完,她轉身走進臥室,重重地關上了門,還反鎖了。
陳星旭默默收拾完碎片,用紙巾隨便擦了擦手上的傷口,然後走進了書房。他在沙發上蜷縮了一夜,身上的襯衫早已冰涼,傷口隱隱作痛,可這些都比不上心裏的疼。
第二天早上,王雲霞起床時,看到書房的門開着,陳星旭已經去上班了。桌上放着一杯溫熱的牛,還有一份她以前最愛吃的三明治。旁邊壓着一張紙條,是他清秀的字跡:“牛溫好了,三明治記得吃,手上的傷別碰水。”
她看着紙條,心裏沒有絲毫感動,反而覺得一陣惡心。她隨手將紙條揉成一團,扔進了垃圾桶,然後拿起手機,給林嶼發了條消息:“早安,我好想你。”
林嶼很快回復:“早安,寶貝,我給你帶了愛心早餐,在你公司樓下等你。”
王雲霞的嘴角瞬間揚起甜蜜的笑意,她匆匆換好衣服,連桌上的牛和三明治都沒看一眼,就興沖沖地出了門。
她剛走,陳星旭就因爲忘記帶文件,折回了家。他看着桌上原封不動的牛和三明治,看着垃圾桶裏皺成一團的紙條,心裏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。他默默拿起文件,轉身離開了家,沒有再回頭。
王雲霞到了公司樓下,看到林嶼捧着早餐站在寒風中,心裏瞬間被溫暖填滿。她快步走到他身邊,接過早餐,語氣裏滿是心疼:“這麼冷的天,你怎麼不多穿點?”
“爲了給你送早餐,這點冷算什麼。”林嶼溫柔地幫她理了理圍巾,眼神裏滿是“愛意”。“對了,我昨天給你看的那對戒指,我已經讓人去定制了,很快就能拿到。”
“真的嗎?太好了!”王雲霞激動地抱住他,完全沒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。
她沉浸在林嶼編織的浪漫謊言裏,越來越覺得陳星旭乏味、無趣、令人厭惡。她開始變本加厲地挑剔他的一切——他做的飯太鹹,他洗的衣服不夠淨,他說話的聲音太大,他走路的姿勢不好看。
甚至有一次,陳星旭因爲感冒,咳嗽了幾聲,她就立刻皺起眉,捂着鼻子說:“你能不能離我遠點?別把感冒傳染給我。林嶼從來不會讓自己生病,他會好好照顧自己,不讓我擔心。”
陳星旭看着她嫌棄的樣子,默默退後了幾步,拉開了距離。他的咳嗽聲越來越重,臉色也越來越蒼白,可他卻一句話也沒說。
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漠,習慣了她的刁難,習慣了她用林嶼的好來傷害他。只是偶爾,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他會想起他們剛結婚時的樣子。那時候的她,會溫柔地給他夾菜,會在他生病時徹夜照顧他,會抱着他的胳膊,笑着說“星旭,你真好”。
那些美好的回憶,如今都變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,每想一次,就疼一次。
而王雲霞,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。她每天和林嶼膩在一起,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,規劃着屬於他們的未來。她堅信,自己愛的人是林嶼,只有林嶼才能給她想要的幸福。陳星旭對她來說,已經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,一個阻礙她追求幸福的絆腳石。
她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陳星旭離婚,想要早點和林嶼在一起。她甚至已經想好了離婚協議的內容,她什麼都不要,只要能盡快擺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