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萬貝利。沉甸甸的皮袋被尼古拉斯·趙四隨意地丟在廢棄船廠第三倉庫角落那張搖搖欲墜的木桌上，袋口敞開，金燦燦的光芒在透過破敗天窗縫隙射入的慘淡月光下，依舊刺眼。與這巨額財富形成鮮明對比的，是尼古拉斯·趙四此刻的平靜。他赤着上身，汗水在沾滿鐵鏽和油污的脊背上流淌，卻不是因爲費力，而是倉庫裏悶熱的空氣。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沉重的撬棍，而是一把精鋼打造的鶴嘴鋤，動作精準而高效。
“嘎吱——砰！”
一聲幹脆利落的斷裂聲，一塊巨大、鏽死在水泥底座上的船用鍋爐鋼板關鍵連接點被精準鑿斷。尼古拉斯·趙四輕鬆地一掀，數噸重的鋼板轟然倒地，揚起一片鐵鏽粉塵。他隨手揮了揮面前的灰塵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搞定。”他低聲自語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這裏，就是他的“燚巢”——羅格鎮廢棄造船廠最深處、被遺忘的第三倉庫。巨大的空間被腐朽的木質船架、廢棄的起重機殘骸和堆積如山的鏽蝕金屬零件占據，空氣中彌漫着鐵鏽、腐爛木材、海腥味和機油混合的、令人窒息的氣息。但在尼古拉斯·趙四眼中，這雜亂無章的廢墟，不過是托尼·斯塔克浩瀚知識庫中，一個等待被點亮的、潛力無限的空白畫布。
百萬貝利帶來的啓動資金？只是工具。老湯姆的五萬借款連本帶利（六萬）早已還清，鐵匠那目瞪口呆的表情，不過是尼古拉斯·趙四龐大計劃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剩下的九十四萬貝利，正以驚人的速度轉化爲堆放在倉庫角落的各種“奇怪”材料：成桶的硫磺礦石（來自黑市礦產商）、大袋的硝石（從幾個老藥劑師那裏高價收購）、粗鹽（碼頭鹽商）、以及大量訂制的、奇形怪狀的耐酸陶瓷容器（羅格鎮唯一一家老窯坊，老板被尼古拉斯·趙四畫出的精確圖紙和預付的巨額定金驚得差點中風）。
而此刻，他剛剛清理出來的這片區域，就是未來“強酸區”的核心。硫酸（H₂SO₄）、硝酸（HNO₃）、鹽酸（HCl）——托尼記憶中的“工業三酸”，是現代化學工業無可爭議的基石！沒有它們？後續的硝化甘油炸藥（更強大的武器）、金屬精煉與酸洗（精密零件與裝甲的誕生）、合成染料、甚至未來的化肥（控制東海農業的潛在鑰匙）…統統都是空中樓閣！
“基石？那就從最堅硬的開始。”尼古拉斯·趙四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。他走到桌邊，拿起那張被他反復修改、此刻卻顯得無比清晰的圖紙。圖紙上描繪着幾套結構精妙、在海賊世界堪稱神跡的裝置：**接觸法制硫酸系統**、**硝石-硫酸法制硝酸系統**、以及**食鹽電解法制鹽酸系統**。
難點？在托尼·斯塔克的知識面前，東海羅格鎮的所謂“困難”，簡直如同孩童的積木般幼稚可笑。
**難點一：鉑金催化劑？** 接觸法制硫酸的核心是二氧化硫（SO₂）在催化劑作用下與氧氣（O₂）結合生成三氧化硫（SO₃），再溶於水得硫酸。鉑金（Pt）是最佳催化劑？沒錯，但在這個世界鉑金稀有且昂貴。
* **解決方案：** 替代方案V₂O₅（五氧化二釩）？不，更簡單高效——直接用價格低廉、性能穩定、催化效率雖然稍低但完全夠用的Fe₂O₃（氧化鐵）！原料？遍地都是的赤鐵礦！斯塔克記憶中無數替代催化劑的方案信手拈來。他只需在黑市上收購一批廉價赤鐵礦粉末，簡單粉碎提純即可。成本？忽略不計。
**難點二：耐強酸腐蝕設備？** 鉛室法需要巨大的鉛室？接觸法也需要耐酸管道和容器？
* **解決方案：** 鉛？太重，太軟，加工麻煩。托尼的記憶直接指向了更優解——**陶瓷！** 而且是經過特殊配方的耐酸陶瓷！他憑借斯塔克對材料科學的深刻理解，直接在圖紙上標注了精確的黏土配方比例（添加石英砂和長石粉增強耐酸性）和燒制溫度曲線。羅格鎮的老窯坊老板看着這張“天書”，雖然不明覺厲，但在沉甸甸的貝利面前，只能拍着胸脯保證按圖索驥，燒出來的罐子管子絕對“硬邦邦，酸溜溜也泡不爛”！
**難點三：二氧化硫來源？** 需要硫鐵礦（FeS₂）或硫磺（S）燃燒。
* **解決方案：** 硫磺礦？黑市上大把，純度尚可，價格合理。買！直接買了幾大桶。燃燒爐？簡單！利用清理出來的巨大鍋爐鋼板，切割焊接，一個簡易但高效的燃燒室和氣體導流系統輕鬆成型。尼古拉斯·趙四揮舞着焊槍（利用強電流和碳棒自制），火花飛濺中，復雜的管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迅速連接。
**難點四：空氣？** 需要純淨氧氣或空氣壓縮？
* **解決方案：** 最簡易高效的鼓風機！利用倉庫裏廢棄的船用通風扇馬達，加上自制的扇葉和導流罩，一個功率強勁的鼓風機就位，源源不斷將空氣送入燃燒室和反應塔。
**難點五：吸收塔？** SO₃需要用濃硫酸吸收，形成發煙硫酸，再稀釋。
* **解決方案：** 耐酸陶瓷塔分層填充石英碎石（增加接觸面積），頂部噴淋稀硫酸吸收SO₃。循環系統？用耐酸陶瓷泵（同樣由老窯坊定制）！原理簡單，制作？在斯塔克面前毫無難度。
短短三天！在百萬貝利的開路和托尼·斯塔克那堪稱作弊的知識指引下，一座結構緊湊、功能齊全的接觸法制硫酸系統，如同變魔術般在“燚巢”的強酸區矗立起來！它由耐酸陶瓷管道、陶瓷反應塔、赤鐵礦催化劑床、鼓風機、陶瓷泵以及各種閥門（用耐酸橡膠和陶瓷旋塞自制）組成，雖然外表帶着手工打造的粗糲感，但其內在的原理和效率，足以讓這個世界的任何化學家驚掉下巴！
尼古拉斯·趙四站在他的“傑作”前，滿意地點點頭。他點燃了硫磺燃燒爐，橘黃色的火焰升騰而起，帶着刺鼻的硫磺味。鼓風機嗡嗡作響，將空氣猛烈地吹入。他啓動陶瓷泵，稀硫酸開始在最上層的吸收塔內循環噴淋。
“系統自檢完畢，啓動。”他平靜地宣布，如同啓動一台家用電器。
很快，反應塔預熱完成。赤鐵礦催化劑床在高溫下開始展現魔力。二氧化硫氣體與空氣中的氧氣在催化劑表面激烈反應，生成無色但帶有強烈刺激性氣味的三氧化硫氣體。氣體上升，進入吸收塔，與自上而下噴淋的濃硫酸（初始加入的）逆流接觸。劇烈的吸收反應發生，生成粘稠的發煙硫酸（H₂SO₄·SO₃）！
尼古拉斯·趙四通過預留的陶瓷觀察窗，看着塔內翻滾的酸霧，聞着那標志性的、濃烈到足以腐蝕鼻腔黏膜的刺激性氣味，臉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微笑。他小心地打開最下層的陶瓷閥門，一股粘稠、無色、散發着致命氣息的液體——濃度超過98%的濃硫酸——緩緩流入下方特制的耐酸陶瓷儲罐中！
“成了。”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。工業的血液，腐蝕的曙光，在他的“燚巢”中，如此“輕鬆”地流淌而出！日產預計可達200升以上！這僅僅是開始。
有了硫酸這個萬能鑰匙，接下來的硝酸和鹽酸更是水到渠成。
**硝酸（HNO₃）：硝石-硫酸法。**
原料？現成的硝石（KNO₃，已購）和剛剛出爐的濃硫酸（自產）！設備？一個大型耐酸陶瓷曲頸甑（老窯坊加班加點燒制），連接陶瓷冷凝管，末端接入陶瓷吸收塔（用水吸收NO₂氣體）。
過程？將硝石與濃硫酸在曲頸甑中混合加熱，產生硝酸蒸氣（HNO₃）和副產物硫酸氫鉀（KHSO₄）。硝酸蒸氣經冷凝管冷卻後，通入吸收塔被水吸收，形成稀硝酸。再通過蒸餾（利用廢棄鍋爐改造的蒸餾釜）即可提純。
尼古拉斯·趙四精準控制着加熱溫度，看着冷凝管中滴下的無色、同樣散發刺鼻氣味的液體，嘴角笑意更濃。又一種工業強酸，輕鬆收入囊中。
**鹽酸（HCl）：食鹽電解法。**
原料？粗鹽（NaCl，碼頭鹽商供貨充足）和水（H₂O）。設備？核心是一個用陶瓷和石墨（從報廢電極上收集）自制的電解槽，正負極材料也是石墨。直流電源？利用倉庫裏廢棄的大型船用蓄電池組，加上自制的整流器（用氧化銅整流器原理，簡單有效）提供穩定直流電。
過程：飽和食鹽水在電解槽中通電。陽極產生氯氣（Cl₂），陰極產生氫氣（H₂）和氫氧化鈉（NaOH）。將純淨幹燥的氯氣和氫氣在耐酸陶瓷合成塔中混合燃燒，生成氯化氫氣體（HCl），再用水吸收，便得到鹽酸。
看着電解槽兩極冒出的氣泡（Cl₂的淡黃綠色和H₂的無色），以及合成塔燃燒口穩定的蒼白色火焰（H₂在Cl₂中燃燒），尼古拉斯·趙四知道，最後一塊拼圖也完成了。
短短一周！在百萬貝利的支撐和托尼·斯塔克那如同神啓般的知識指引下，“燚巢”的強酸區內，三套代表着這個世界頂尖（或者說根本不存在）化工技術的裝置，如同三頭蟄伏的鋼鐵與陶瓷巨獸，靜靜地矗立着。三個巨大的耐酸陶瓷儲罐中，分別盛放着散發着致命誘惑的濃硫酸、硝酸和鹽酸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、混合的刺激性酸味，這味道對尼古拉斯·趙四而言，不是毒氣，而是新紀元最甜美的芬芳。
他拿起一個普通的鐵釘，輕輕放入盛有稀硫酸的陶瓷小碟中。滋滋的聲響立刻響起，鐵釘表面迅速冒出細密的氣泡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、溶解。
“腐蝕的曙光…”尼古拉斯·趙四看着鐵釘在酸液中消融，低聲自語，眼中閃爍着比桌上那袋百萬貝利更加璀璨的光芒。“照亮的是新世界的藍圖。”工業的基石已然鑄就，接下來，就該用這基石，去構建那足以撼動整個世界的鋼鐵洪流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