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禾,你聽伯母說,伯母只認你這一個兒媳婦,不管牧川怎麼想,這個家還是伯母說了算的!”
“伯母定會好好管教他,讓他給你賠禮道歉,往後一定好好待你……”
梁牧川看着母親這般模樣,心中五味雜陳,他知道母親一直惦記沈蘇禾,一直在勸說他。
可他每次看到沈蘇禾那副唯唯諾諾癡傻的模樣,總是提不起興趣,還是雪瑤好,她知書達理,又善解人意。
再說母親知曉他喜歡蘇雪瑤,也從未阻止說不能納她爲妾,他只是既不想辜負母親,又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而已。
沈蘇禾靜靜看着這對母子,須臾之後,又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。
“伯母!”
她後退一步,客客氣氣開口:“我的喜轎在將軍府外,等了足足兩個時辰,不是兩炷香,是兩個時辰。”
她環視四周,聲音不高,卻字字誅心。
“這期間,但凡您出來一次,說一句話,也不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,您是當真不知門外發生了什麼嗎?”
“您院子裏的丫鬟、婆子、甚至管家,當真就沒向您通報一句嗎?”
梁老夫人張了張嘴,臉色白了白,她確實是知曉的,而且她一早就命人去尋梁牧川了,只是這個逆子不聽她的罷了。
“事到如今,您也不必假作慈愛,這般爲難了。”
沈蘇禾繼續道,語氣平靜。
“我知曉,您心裏或許確實有我一席之地,您可能確實想讓梁牧川遵守當初的諾言娶我。”
“可您也打心底裏覺得,我這個有這癡傻的未來兒媳,是配不上您英明神武的兒子的。”
“所以今他這般胡鬧,您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說白了您也是在賭,若是他真能把蘇雪瑤一同娶進門,我還能忍下這口氣,對梁家來說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“伯母,我並不怪您。”
沈蘇禾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,自嘲一笑。
“人嘛總是偏心的,可我沈蘇禾雖癡,卻不傻,你們不能欺人太甚。”
她抬頭望向天空,眼中有了一抹水霧,卻倔強的沒有落下來。
“若我母親還活着,看見自己的女兒被這般欺辱…她也定會親手撕了這婚書。”
梁老夫人瞬間踉蹌的後退一步,被丫鬟扶住。
她看着沈蘇禾,嘴唇哆嗦着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爲沈蘇禾說的每一個字,都戳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念頭。
梁牧川怔怔地看着沈蘇禾,這一刻,他忽然發現,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未婚妻。
她可能並不是癡傻,她只是甘願在所有人面前裝傻……
“劉大人,請!”
楚懷瑾打破沉默,語氣不容置疑。
劉大人深吸一口氣,再不猶豫,揮毫潑墨,片刻間一份嶄新的婚書寫好。
楚懷瑾接過,仔細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,然後拿起那份梁牧川與沈蘇禾的婚書,在衆目睽睽之下撕成了碎片,隨後他揚手一撒,碎紙如雪片般飄落。
梁牧川看着那些碎片,心中忽然空了一塊,他是不想娶沈蘇禾,這些年他一直覺得這門親事是束縛,是母親強加給他的責任。
可他從沒想過,沈蘇禾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,更沒想過,她會轉頭就嫁給楚懷瑾。
“好了!”
楚懷瑾將新婚書仔細收好,伸手去扶沈蘇禾。
“娘子,我們回府。”
“等等!”
蘇雪瑤突然沖上前,攔住沈蘇禾的去路。
她臉上的的巴掌印還清晰可見,此時的柔弱可憐褪去幾分,眼中閃過一絲急切。
“姐姐要走可以,但這些嫁妝,你得留下。”
她抬手指着街邊堆成山的嫁妝,解釋道。
“這些都是蘇家準備的,誰嫁進將軍府,嫁妝自然就是誰的,如今姐姐另嫁他人,這些你……”
“啪!”
她的話音還未落,一記清脆的耳光就打在了她的另一邊臉上。
沈蘇禾勾了勾唇,冷笑出聲。
“臉呢?蘇雪瑤,誰給你的勇氣在這裏大言不慚?”
她走到嫁妝箱前,打開最上面的一箱,裏面滿滿的都是書籍,最上面一本的扉頁上,工整地寫着一行字。
“吾女蘇禾及笄之禮,母沈芊芊贈”。
“看清楚了!”
沈蘇禾拿起那本書,面向圍觀的百姓,和江家母子開口。
“這嫁妝,是我娘在我五歲時就開始準備的,每一件都過了沈、梁兩家的目,每一件都有冊可查。”
“這裏面,一分一毫都是我母親沈家的私有財產,與蘇家,塗氏沒有任何瓜葛。”
“其實光這些遠遠不夠,這幾年,蘇家每支出一筆銀子,那都是我母親的家產,難不成就光靠你爹那芝麻大點兒的官,能供養起蘇府這奢靡的支出?”
“你…你簡直信口雌黃!”
蘇雪瑤後退一步,連忙反駁。
“不是嗎?那要不要我和大家說說,這蘇政南每個月的俸祿是多少?整個蘇府的支出又有多少?我外公外婆去世後,他變賣沈家的家產又得了多少?”
蘇雪瑤瞬間被堵的啞口無言,委屈的低下頭,不敢正眼看她。
沈蘇禾抬腳近蘇雪瑤,聲音壓低卻足夠清晰的讓附近幾人都聽見到。
“倒是你,我的好庶妹,不會塗氏嫁女兒,連嫁妝都沒準備吧?”
“這無媒苟合就罷了,連嫁妝都沒有一分,她還真是鐵公雞……一毛不拔啊!”
沈蘇禾說着就大笑了起來,眼神透過蘇雪瑤看向了梁牧川,不是想的美嘛,那她就讓他美成全京城的笑柄:
“你!”
蘇雪瑤氣得渾身發抖,臉上的兩個巴掌印紅得刺眼,她想反駁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爲沈蘇禾說的全是事實,塗氏確實沒有給她準備嫁妝,因爲前面有沈蘇禾的嫁妝鋪路,她只等着進門後全都收入囊中,這樣沈蘇禾的嫁妝不全是她的了嗎?
周圍百姓的議論聲越來越大,看向蘇雪瑤的目光充滿了鄙夷。
楚懷瑾懶得再看這場鬧劇,彎腰一把將沈蘇禾打橫抱起,沈蘇禾輕呼一聲,下意識的摟住他的脖子。
“你…你什麼?”
“回府!懶得跟這種人浪費時間!”
楚懷瑾朗聲笑道,抱着她大步轉身。
“你是騎馬回去還是坐喜轎?”
“算了,那喜驕都抬到了將軍府,太晦氣,我們不要了。”